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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生暮死一念间。
2017/11/25 (Sat)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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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13 (Sun)00:27
这是一条回复引发的暗恋转明恋


【一】


周肖对着等了很久还没等到回复的QQ,在对话框里不耐烦地又打下几行字,“我请你吃了那么多顿饭,叫你给我打听你哥那事打听到没有啊,别说你哥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他上次都肯借给我这个陌生人车费!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绍给兄弟我认识下啊。”
啧,等了半天对方那个初音的头像还是没跳动起来,林凌那小子,什么时候打字变得这么慢了?上次他不是还给自己炫耀说打什么漫评把打字速度训练出来了,宅在家里也是有好处的。
他估计这人可能不在,就先去冰箱里拿了瓶奶茶,回头一看Q上有了回复,扫了两眼内容立马就喷了,乳白色的液体溅了满屏幕,他手忙脚乱地拿餐巾纸去擦。
“你好,我是这个Q主人的哥哥,有什么事和我当面谈吧。”


周肖对着这条回复发了大概半个小时的呆。
回复的字体还是林凌那家伙惯用的粉红色,他总说这种颜色粉粉嫩嫩的看了叫人心情愉快,又不是女孩子真是…不,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吧?!确实那是林凌的Q,头上的初音对他微微笑着脸上还带俩红晕,只是这句话的语气根本不是林凌平时的口气,好歹也同窗了这么多年,周肖连对方惯用的语气词都知道,聊天的时候必加些很诡异的颜文字,末了还发一个傻笑着的表情,跟他人一样呆一样蠢。再怎么说也不会有这么正常的语气和干干净净的句子。


他掐了掐自己大腿,很好,一点都不疼,可以回床睡一会。
刚躺倒床上他立马就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恨不得打几下滚撞几下床头把刚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见鬼的发展是什么啊是什么?这种误导正撞不是只有小说里才有的发展么?!就像一个小屁孩,挖着鼻,喝着牛奶,指着海报上的人对着别人说,“看,那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人娶回来的!”这种近乎说梦话的豪言壮语突然被海报上的人听见了,还叫他来当面谈!靠这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做梦,对,睡一觉就好了。



正当周肖进行了心理安慰眯着眼全然不顾正是大中午,就快入睡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他条件发射地把手伸过去,接了。
“喂?”
“喂,”林凌那高中一直听到大学,似乎永远没睡饱觉一样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周肖你刚刚在Q上给我说什么了?怎么我哥哥一见我回来就说要请你吃饭?”
“…你哥哥是怎么跑去上你Q的。”
“嘿,他工作了有电脑,常常帮我挂Q。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级不够,又懒得去整那个什么QQ会员,等到升到太阳了,我的头像就可以今天是Miku明天是LUKA后天是Len了。再说万一你们给我发重要消息,他看到了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凌。”
“哈?怎么了?你感冒了,怎么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老子不认识你,求求你去死好吗?”


【二】


周肖在短短的一天里遭受了两重打击。
第一重打击当然是他的暗恋心事被发现了,哦当然他坚决不承认那是暗恋,其实是…其实是啥他自己也说不清。
第二重打击就是林凌亲口告诉他的,他哥哥是经常帮他挂QQ的,那自己原来给林凌发了那么多,“你看隔壁班那班花多漂亮,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谁先追到手?”“晚上去酒吧转两圈不?当然,你请客。”这之类的信息…都被他哥哥看到了?!就算见面了还想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呸,做梦去吧!


都怪林凌这个没头脑的!那小子除了会盯着显示器傻笑发呆其他什么都不会,明明高中会考都是自己帮他作弊的谁知道他还考上了和自己同一所大学!就算考上大学后也常常逃自习半天不见人影,怎么写起论文和考试照样是优秀呢?比周肖自己还好上那么一点点,靠,人真他娘的不平等!
不过那小子也挺够义气的,从高中时就一直嘀咕着他哥又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从早上逼着他喝牛奶一直到亲自把所谓的营养午餐塞到他包里逼着他每天吃,总之简单概括就一句话。
“这世界上我怕两件事,第一是这世上的软妹子都去搞百合我的后宫梦就彻底破灭了,第二是我哥本人。”
林凌他哥在周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就是“各种方面都很厉害!有个好工作!做的饭味道很可怕!冰冷又不苟言笑,不近人情!”
按理说他应该和这种人没有什么交际的。林凌家的教育一下是放任孩子自由成长,连家长会都没来参加几次,更别提见到林凌他哥。


不过这个世界,总是有无数的偶然和必然的。就像八点档里所说的那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缘千里来相遇。”
关于那次“命运的邂逅”在周肖回想起来,也只有俩字,“狗屁。”


那天是个下雨天,周肖没带伞,又在市中心乱转了一通,临到最后一摸钱包,擦,没了。
这种时候与其思考什么时候被小偷摸了去,不如想想怎么回学校去。周肖他大学在郊区,现在天都要黑了,再晚点回去,宿舍楼恐怕都关了,他也不可能生无分文地在市中心打个地铺吧?
周肖觉得这时候打电话才是明智之举,他摸出手机,寻思着实在不行去林凌他家过一夜,那小子反正没课就经常跑回家,他家就住在市中心,不像周肖家在外地,从高中到了大学都是住读。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无巧不成书”,他刚一摸出手机,发现屏幕是黑的。哦想起来了…好像出门的时候手机就只有一格电…再加上他出来晃悠了足足一天…恭喜您,没电了!


周肖扶了扶额,告诉自己凡事要冷静就算没钱也要装作有钱看看能不能往地上一顿装装可怜…各种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悠了一通,还是没得出个结论。
“怎么了?”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边传来。


一个撑着把黑伞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问,模样是极清俊的,穿着西装还夹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个业内精英。周肖盯着他看了会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怎么了?”那男人再度重复了一遍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口气倒是放软了一些,让周肖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遇到的麻烦交代了出来,“身上的钱被偷了,没钱打车回学校。”


话一出口周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傻了吧自己!没钱打车大不了先拦辆车坐回去,到了学校再上宿舍把钱给司机,怎,怎么就对一个陌生人放下戒心了呢?!别人可能是看你可怜兮兮在这里淋雨才来好心过问一声,你这回答跟那些骗子的说辞有什么俩样,自来熟也够了!


“哦。”男人还是淡淡应了一声,把伞给他移过来了点,又伸手给他拦了辆车。
“咦,这是…?”男人拍了拍他肩,示意他坐进去,又塞了几张钱给那司机,车门就关了,车子启动,周肖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在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直到司机问他去哪儿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一个陌生人给帮了?
那个陌生人主动来问自己怎么了,还帮自己付了车费!在这二十一世纪是多么难得多么…等等,那张脸长得有点像…
他快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男人的长相,剑眉星目,嘴唇略薄。如果把林凌乱糟糟的头发梳好如果把林凌的眼镜拿下来如果林凌穿上西装…
“我想起来了!”他激动得一拍大腿,倒吓了正在行驶的司机一跳。


林凌以前拿过自己拍的合家照给他看,还专门指着他哥哥说,“看,这就是我兄长,照相也不肯笑一笑。”
没错,就是刚刚那个人!


有关于这次邂逅,按照周肖的粗神经也不会留下什么特殊印象。只是雨天,主动来问话的男人,在他需要帮忙时伸出的援手…就跟林凌平时不怎么看但一看却没完没了的少女漫画那样,周肖被这氛围所感染,也有了点小心思在。


“你说…你哥哥是不是喜欢一见钟情那套?”这是他请林凌吃饭打听消息时问的。
“一见钟情…?”嘴里包着一堆食物的林凌奇怪地盯了他一眼,“这不是少女漫画里经常用的那套吗?而且现在用都过时了!你说是今生前世之约我还更相信一点…”他费力把食物咽下。“你是不是有想起了你那个小雨天的遭遇?我给你说我哥这个人啊,对陌生人是很懒得去管的。对花花草草和小动物什么的倒更有兴趣!还别说,如果周肖你淋了雨站在路边那样子…哦对了!挺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牧羊犬!还是我哥捡回来的,毛乱糟糟的,就会眨巴着眼睛要吃的!”
…指望这小子,果然是做梦。


【三】


于是周肖在电话里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在Q上说了些什么,林凌短暂沉默了下说了先去他们平常常去的小餐馆,见了面再打算。
他便从床上蹦起来,随意打开衣服穿了件外套就走出去,还小声嘀咕着这叫什么事啊,实在不行就让林凌对他哥说自己的Q被盗了,一了百了。
想认识自己仰慕的对象是一回事,但真正有机会站在别人面前了,他反而有点退缩。那个人会不会记得自己,会不会讨厌自己,或者就把自己当做一个仰慕者吃一顿饭就散了,那还不如不要见面。


靠怎么就想到这些事了?八字都没一撇呢!他拍了拍自己脸让自己清醒点,大步走向那个小餐馆,林凌已经在他们平时坐的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这小餐馆就在他们学校附近,一出校门往左拐就是,家常菜做得蛮不错的,周肖和林凌吃不惯食堂想要改善伙食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点小菜喝两罐啤酒,挺好的日子。
这次林凌坐在老位置上,却有些和平常不同。不不,应该说相当不同。总是乱糟糟的头发也梳服帖了,眼镜也戴得端端正正,还换了身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既干净又利索,老是睡不醒的眼睛里也有了神采。周肖记得他上次这样,是为了拿一个手办替系里参加演讲大赛时,不由得也感到有些紧张,坐到他对面问,“你咋了?”其实他还想加一句是不是你喜欢的谁谁谁在漫画中挂了又抽风了。


“周肖。”林凌叫他的名字,神色异常严肃,“兄长他就拜托你了!”
“噗——”周肖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的茶瞬间喷出,险些溅到林凌的西装上。“你这孩子没事吧啊?我摸摸,发烧烧成几度了?还硬撑着跑这呢,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不,”林凌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我认真的,而且漫画和电视里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你根本不看正常的国产电视剧对吧,算了算了一直知道这人脑子有点二没想到还二到底了…周肖继续喝了口茶,“还啥事都没发生呢,你就猜到结局了?”
“啊你知道我有看剧透的习惯…”扯淡了会林凌还是转回到正经事上,“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你这事八成能行。”
“为,为啥?”
林凌对他招了招手,让周肖把耳朵凑过来轻轻在他耳边说,“直觉。”
“…”
“周肖你冷静!把,把杯子放下,那里面的茶还是热的,我这西装还是偷拿我哥的,为了今天这种庄重场合…好的我说正事!我哥他从来都不主动请人吃什么饭,除了生意上的事,而且他平白无故怎么会请一个只在网上和他说过话的人,就算知道是我同学吧,也不会这么热情呀!我看多半是他…”林凌压低了声音,“自从那次雨夜一别后,对你梦中相见,默默思念,此番,正是为了你的心愿而来…你俩的电磁波,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连在了一起…”
“…林凌你信不信你放在我那儿的R18漫画我今天一回去就卖给收废品的。”
“有话好好说!冷静!”


周肖又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今天来这趟算是白来了。林凌这人平时拜托他写个论文或者查个资料倒是挺靠谱,一扯上有关感情的事就彻底一窍不通。怪不得他自己都说“暗恋的人都在显示屏里,我只要每个月换个抱枕就能过下去了,找女朋友干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我哥…我不是早就给你说过我怕他得要命了么!从我十五岁时他天天逼着我吃所谓的‘营养套餐’开始,你不知道我哥板着张脸穿着件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有多惊悚!”
想了想林凌还是安慰自己的好友,“没事了!我的直觉一向挺准!我哥那人一般认定的事就不放手的…而且他个闷骚还喜欢上网刷豆瓣呢!跟你一样文青的爱好。再说你不去见见面的话,又怎么知道他对你怎么想的呢?”
“所以,去吧!”说完一通少年漫画里常出现的励志台词实际上重点一个都没抓到的林凌大力拍了拍周肖的肩膀,“所以,少年啊,对着夕阳飞奔吧!”


“林凌你能小声点吗…这个餐馆的人有一半都在看我们…”
“我们?我们有啥好看的,又不是双马尾的妹子又不是成熟型大姐姐。”
“…你不知道你今天这身打扮求婚都可以了吗…算了,你哥说他请我吃饭吧,是什么时候?”
“哦,明天晚上七点,市中心那家挺有名的西餐厅,呃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就是那里的服务员都穿中世纪女仆装的…”
“好了我知道是哪儿了,我会去的。”
“好的加油!实在不行打电话去叫我给你救场…到时候我就说其实我俩相恋已久了怎么样?”
“你以后还是少看点漫画吧…要真下手我早在读高中那会就下手了,你个二缺。”


【四】


那天晚上周肖睡不着觉,翻来覆去都没有睡意。索性开了电脑一页一页刷着帖子,玩了会游戏又瞪大眼睛看天花板。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平凡的人,有暗恋过的女孩子,可是从来都没主动说出口。男生心里总是有点若有若无的虚荣,害怕被拒绝,害怕她不喜欢自己。也有女生主动来找他交往过,但过不了几天就分手了,理由是他这个人无趣得很。


在这种方面他可比不上林凌,林凌还有张好皮相,那次演讲比赛上的惊艳一瞥秒杀了不少学姐学妹,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懒得出门,一整个假期吃方便面就能对付,喜欢收藏R18的漫画和游戏,桌面图标都堆得乱七八糟的一人。
只有周肖知道。


正如林凌感兴趣的东西是各种漫画和游戏一样,周肖也把自己的精神寄托放在了网上,不过他感兴趣的是另一方面,比如说刷刷豆瓣,这种被林凌嘲笑为“女文青才喜欢干这事”的习惯。


他跑到自己平时经常发帖和看帖的小组,考虑了半天还是发了个帖子。标题是“我擦我发错的QQ回复被我暗恋对象看到了!!!!!!!!”
由于他以前也发过一些有趣的帖子,比如说像什么“怎么办我觉得我高中同学有买充气娃娃的倾向!!!!!!!!”“高H漫画放在哪儿不会被父母发现!!!!!!!”等等之类的,也有些人记得他,自然而然就进来给他打招呼。
“哟晓晓好久不见!!!!!!!!你又来了啊!!!!!!你的高中同学还好吗!!!!!!”周肖的豆瓣名和QQ名一样叫肖晓晓晓,挺没创意的一名字。
“暗恋对象射了!!!!!!!!!!!!!!!!!!!!!!吗亲!!!!!!!!!!!!!!!!!!!!!!!!!!!!!!!”这,这就是小组特色吧。
“LZ暗恋对象是汉纸还是妹汁!!!!!!!!!!!!”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好吗?!
“LZ你是G吗!!!!!!!!!!!!!!!回答我LZ!!!!!!!!!!!!!!!!!!!!!”LZ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LZ只喜欢过一个男人!!!
“矮油!!!!!!!!!!!!!LZ!!!!!!!!!!!!!!!!!!你会和暗恋对象成为炮友吗!!!!!!!!!会和暗恋对象成为炮友吗!!!!!!!!!!和暗恋对象成为炮友吗!!!!!!!!!!暗恋对象成为炮友吗!!!!!!!!!!对象成为炮友吗!!!!!!!!!!成为炮友吗!!!!!!!!!!炮友吗!!!!!!!!!!”救,救命……


盯着屏幕一通狂笑后心情就好了很多,周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准备去睡觉,光看平时的他完全看不出来他喜欢上这种小组,喜欢看满屏感叹号,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吼一嗓子似的。不管说要发泄也好还是无聊也好,他非常喜欢这里。
至少,他能从其中获得勇气。


正要关电脑时他下意识去看了看最后一条回复,还留得挺长。“LZ你别害怕!!!!!!!!!!万一别人也喜欢你啊!!!!!!!!别人在背后说不定早就暗恋你了!!!!!!!不要害怕!!!!!!未来是光明的!!!!!!!”这种本来正儿八经的语气加了一串感叹号后变得相当喜感,最后一句还真像林凌的口吻。
他扫了一眼ID后笑了,也是常常混这个小组的,发过“我家的弟弟怎么这么麻烦!!!!!!!他不肯吃我弄的饭!!!!!!”和“怎样去偶遇自己喜欢的人!!!!!!!”这些帖子,他也在当中帮那个人支了两招,像下雨天去给喜欢的人送伞,邀请喜欢的人吃饭啊什么的。
唔…名字叫做“此方淮南”?挺文艺的一名字嘛,真是看不出来……


关好电脑后再上床他就顺利入睡了。他梦到了一个人,穿着黑西装拿着盆玫瑰花,注意是一大盆,种在里面的玫瑰,一抬起脸来却是满脸的感叹号,“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看着感叹号问。
愿意…愿意你个头!


晚上做到了那个怪梦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周肖的睡眠质量,特别是他还刷帖子刷到了一两点钟。等他起来的时候都是下午两点多钟,等匆匆吃了午饭再上上网,都是三点多了。
要是现在打电话说后悔应该还来得及…他咬了咬嘴唇,万一对方就是单纯地请自己吃个饭,万一别人根本不喜欢自己,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哪有这么多万一。


如果不去试一试是永远不会知道结果的。再害怕再恐惧再期待也没有用,猜测了一万遍的结果,那也不是实践之后的结果。
怎么凡事都不往好事想想呢自己!


又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临到出门前他在自己发的帖子下打了一行字,“LZ去跟暗恋对象见面啦!!!!!!!!!回来告诉你们结果!!!!!!!”


七点整。
“你,你好林先生,呃我是林凌他同学…那个…”坐在豪华的西餐厅里,周肖拽了拽自己身上的白衬衣,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在心里呐喊了一百遍,真到现实里还是会怕的。对面的男人穿着黑西装,安静看着他,也没什么表情,身上怎么都有种“生人勿近”“不苟言笑”的气场。
“…”男人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他切了半天还没切开的牛排,利索地拿过去给他切好,分成一块一块,再把盘子递过来。
“给。”第,第一次就这么亲密真的可以吗?!林凌平时都在扯淡吧!他哥哥不是挺亲切挺好的一人么…


刚道了声谢准备开吃,男人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吓了一跳,“你喜欢我吧。”肯定句,不容更改。
“…那,那个是这样的,其实那条回复是我…”周肖开始含含糊糊,已经有了叫林凌来救场的心思。
“那么,试着交往下吧。”男人唇角的弧度似乎上扬了下,很轻微的,几乎没什么改变。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淮南。”他伸出了手,见对方正陷入惊吓过度的神游状态,索性自己伸手去握住了周肖的手。“以后……就算是你的恋人吧。”


详详细细追溯起来已有点困难了。从帮高中的弟弟挂QQ开始就不断看到的一条条回复,由刚开始的漠然到一丝丝感兴趣,最后在常去的小组里意外发现了那个人的存在。再一点点地发现了自己和他的共同爱好和兴趣,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善于隐藏自己的人。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吧。听自家弟弟说平时是很照顾他的人,却不知道那人为了这小子跑到网上专门发帖子去询问,正如他有时候烦林凌不肯吃自己做的饭一样去网上问一样,他们都是如此相似的人。
在那个下雨天之前,就埋下的种子和情愫。


一旦认定好的东西是不会放手的。
能靠在一起的,只有相似的人。


这就是林淮南的为人处世之道。


暗恋成真,或者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这种近乎童话的事,也相信一回吧,在故事里。


周肖决定回去就去小组发有关这个的话题。


当然他在赶回去的路上,还不知道有人在他之前发的帖子下,一堆询问LZ怎么样的留言中,嘴角微微带笑地发了一句话。
“当然,因为在这之前,一切都被设计好。”
就等他引爆那个开始,暗恋便成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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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南后来的那条留言被下面的人吐槽说“LS的你没有咆哮!!!!!”被吐槽了(喂
嘛没办法啦淮南哥哥其实一直都喜欢刷豆瓣的...?完全是与外表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呢XD其实他是个腹黑没有错(你够
林凌我也很喜欢你啊...!等我高考完了来给你写另一篇文!(你够
那么这应该是我高考前最后一篇文了吧,虽然有很多BUG也是我随性写的...不过有人喜欢真是太好了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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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2/08 (Tue)20:14
万里无云


@贺年短篇w又呆又迟钝的表弟X暴躁话唠表哥的故事
@有关于成长和一些故事。
@诶…其实还是挺渣的…请,请慎看?
@新年快乐哟(KIRA


【一】


楚江第一次见到他表哥楚云天的时候,是他八岁,那年的大年三十晚上。
楚江他妈在那年刚和他父亲离了婚,整个人的精神状况都不是太好,回娘家也没多少底气,整个人恍恍惚惚的,都不怎么管自己儿子,任由他到处乱跑。
他第一次跟着母亲回老家,也没几个认识的人,跟外公外婆打了个招呼,便坐在窗子边上看窗外那些孩子玩鞭炮,点燃烟花。他实际上也是相当想去和自己那些表哥表姐玩的,只是没人介绍给他认识,这孩子脸皮又薄又放不开,只好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看了会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回头一见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穿了件红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条大红围巾,整个人包得跟一只熊似的,圆滚滚的,在那耀眼大红围巾间露出一张略带苍白的脸,薄唇,眼睛挺圆挺大,有点像年画上面贴着的娃娃,很讨喜。
楚江寻思着穿大红色肯定只有女孩子…而且看这长相…便脱口而出了一句,“那个…你是我表妹?”
话一出口后脑勺就被敲了一下,对方有点生气地嚷“谁,谁是你表妹啊!我好心过来看看你在干啥呢真是…”他把围巾扯开一点,完完整整露出一张脸,“喏,看清楚没有!叫我表哥!表——哥——!”
“…哦。”楚江傻愣愣地盯着他脸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可真像女孩子啊…”
“笨!”对方又戳戳他额头,“我长得像我妈啦!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表哥,快叫表哥!不然不给你糖吃!”
…都几岁了还用给糖吃这种话来哄小孩子…不过…
楚江望着那张白生生的脸,含含糊糊地叫了声“表哥”,一块糖就直接塞到了嘴里,冰凉的指尖一滑而过,只觉得甜,都有点发腻。


“真乖。”对方满意地笑了起来,眼尾上挑,脸上多了点红润。事后楚江专门问过他表哥是不是带了一大包糖就为了哄别人叫表哥时得到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无聊啊!我身上就一颗,我妈怕我蛀牙了就给了那么点,最后还不是给了你这小兔崽子!”
“对了,我叫楚云天!”塞给他一颗糖吃后那人才想起一样,开始介绍自己,“我妈妈和你妈妈是姐妹,我就是你表哥,以后乖一点,我罩你啊!”
这种一听就是港台电影看多了的台词,对当时的楚江来说还挺有诱惑力。不过这孩子听着听着又在发呆,盯着别人的红色羽绒服想果然是女孩子吧只有女孩子才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只有女孩子才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还不换气…这孩子,脑子的女生就他同桌和他母亲那一型的。


“喂,在听我说话没有啊?”看得出来这位表哥是个急性子的人,话音刚落就去捏他脸,一捏一块红,“我妈说我有个表弟我才来看看的怎么是个呆子…算了算了我们去放鞭炮?”
“啊?”他刚一走神,手就被握住,好冷啊感觉…
“表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他边走边问。


“啊?我这毛病跟我妈妈遗传的。就脸色不好和长期手脚冰凉而已。切,又不是娘们,哪会为这些事操心!”很明显,楚云天是个港剧的痴迷者。
“…”他停下来,握住了那双手,团起来呵了两口气,恩,好像暖和一点了。
“干,干嘛?!”楚云天脸红到了脖子根,“喂你快放手不然…”
“…我妈妈也是这样…”楚江解释道,“到了冬天手也很冷…脸色也不好,我就握着她的手呵呵气,一会就暖了。”
“…我,我又不是你妈!”话虽这么说,楚云天还是别过了脸,想了想又从怀里掏东西,“喂,你收到压岁钱没有?”
“呃…没有。”他才刚到老家,就和外公外婆打了声招呼,其他人都不熟,年夜饭也没开吃,还没收到一个红包。


“那我的分你一个!”楚云天直接塞了一个给他,“好歹也是我表弟嘛!给你!”
“……”有点感动地拆开,里面包了几块钱。
“谢谢…”楚江还不太习惯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谢谢你,表哥。”
“…你都叫我表哥了还谢什么谢!”得到的又是一记爆栗敲在了脑后,“走吧!去放鞭炮!”
“恩…唔。”楚江摸了摸自己脑后,突然觉得有个表哥也不错。
至少,他挺喜欢的。


“话说表哥,你怎么穿一身红…?那不是小姑娘家才穿的么?”
“啊我妈妈说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啥的,所以让我穿了这身!女人真是麻烦…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但是表哥你好像比我矮?”
“…比,比你矮又有什么!我照样是你表哥!老老实实地叫表哥!”
“…唔,表哥。”


结果那天大人们发现这俩孩子的时候,他们还在空地上高高兴兴地放鞭炮,衣服都被弄脏了,脸更是花得一塌糊涂,楚云天最后还不过瘾地朝对方喊,“明年还要来哟记得!!!”楚江擦了擦脸,“恩”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表哥好像是个…性子有点急,脾气有些暴躁的人。不过他捏脸或者戳额头啊的力度都很轻,一点也不痛。而且表哥还给他红包…是个好人呢。
除了长得有点像小姑娘以外,表哥可真厉害!
这是那年楚云天给楚江留下的印象,并维持到了他们的下一次见面。


啧,那小子怎么感觉跟缺心眼一样…说什么话说了一半就走神,呆头呆脑的,还长得比我高真是看不顺眼…不过好像还挺听话的?给他糖吃就叫表哥,给了个红包后也很高兴…还会主动来帮自己取暖…不愧是我表弟!
这是那年楚江给楚云天留下的印象,过了三天后就被他给忘了。


【二】


之后又过了几年,当年匆匆说下的一句“明年还要来哟记得!”终究只是句小孩子的玩笑话,无法实现。楚江他母亲又结了婚,有了新的孩子,经常教育他的一句就是“你现在是哥哥了,长大了也该懂事了,要懂得让妹妹哟。”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才十几岁,正是喜欢捣蛋喜欢到处玩的年龄,男生总有一点不安分,需要人收拾烂摊子。他却被硬生生打上了个“哥哥”的标志,凡事先忍让,总之妹妹还小,做错了事也要忍着。或者说,在母亲眼里,他已经长大了,够成熟了,不用管也没关系。
长子总是不讨喜的,凡事都需要让步的那一个。最喜欢的东西永远是让别人先挑,有很多事做都做不得。


他把自己性子压着,反正天性也不活泼。该让的让,该忍的忍,遇到想生气想发脾气的时候也对自己说,“我是哥哥啊。”
所以让着点是理所当然的,大家都觉得。他也这么重复,渐渐地也就安下心了。


有一日他妹妹和他玩,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下子就把他手弄出了血,还傻乎乎地冲着楚江笑,真是让人责备也责备不下去。
一会他母亲来了,抱着小姑娘又哄又抱,只看了他一眼,说创口贴在抽屉里,自己把伤口洗洗贴上吧。
“...哦。”


也就那样,不然还想怎么样?抱着他又哄又闹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伤在儿身疼在娘心啊…肉麻不肉麻啊。
只是……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有点失落,有点伤心…
妈妈…都没回头来看自己一眼呢。


楚江开了抽屉自己把伤口洗干净贴了创口贴,有微微的刺痛感,让人直想把皮揭掉才好受些。
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是什么。明明自己也知道,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就是……
稍微有点被忽视了啊,自己。


楚江13岁那年又随自己的母亲回老家过年。不同的是这次他妈妈没有留下来陪他,说是家里还有事,让他把妹妹照顾好,自己就先回去了。
反正大人总有忙不完的事,孩子在他们眼中永远长不大,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站在门前的空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哟。”一团雪球从高处落下来,直接命中他的脸,冰冰凉凉地融化了,掉进脖子里。
楚云天在楼梯上冲他笑得一脸嚣张,再一个雪球丢下来,“好久不见!快叫表哥,表——哥!”


…长高了呢。
唔,还是比自己矮。
脸色还是不怎么好啊…手脚是不是还是冷的…


一时间有无数个念头在楚江心中闪过,眼睛上的雪融化了,有一层水汽笼在视网膜上,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好像碎片重组,世界完整呈现。
“…表哥。”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开口唤到。嗓子莫名有点哑,很久没有喊过谁哥哥了,印象里只有妹妹闯了祸时的撒娇声,“哥哥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哦,原来自己还是有依靠的。
自己也是有哥哥的。


“咦这小丫头是你妹妹…?”楚云天拍拍手从楼梯上跳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拉着楚江衣袖不放的小姑娘,得出了结论,“长大还没你小时候可爱嘛!”
可,可爱吗?!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好,楚江只僵硬咧了咧嘴角,顺带打开表哥想捏女生脸的手,“…不能乱来啊,我答应了妈妈要照顾好妹妹的。”
“啧,”楚云天还是没把手收回来,直接捏上了楚江的脸,“你这小子有了妹妹就忘了哥哥了?啊?”手感倒挺好。
脸被当面包一样揉的楚江低声笑起来,在楚云天开口询问他之前又唤,“表哥。”
“恩?”
“表哥。”
“恩!到底有什么事?”
“表哥。”
“你这小子耍我啊?!”
“表哥。”
“…切。”
其实只是想唤几声,就心安了下来。
除了需要照顾的妹妹,楚江还有楚云天这个表哥在呢,真好。


过了会他们一起放了鞭炮,楚云天都16岁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喜欢这东西,说是噼里啪啦地响一通才刺激,才有过年的气氛。
楚江喜静,对鞭炮这东西没多大好感,从小到大也没玩几次。说起来还每次都是和楚云天一起放,别人在放鞭炮,他负责点燃和捂耳朵。
楚云天笑话他跟一个小姑娘一样,还会捂耳朵。他也不反驳,只笑笑说,“你放吧,你高兴就好,我看着。”


这次楚江他妹妹对鞭炮也有了兴趣,嚷着自己要放,楚江怕她伤着了,就自己先把鞭炮点燃,递给她她却不接,似乎有点害怕。还没等楚江把鞭炮直接丢出去,趁小丫头愣神那功夫,鞭炮就直接炸开了,在楚江的手上。
血肉被炸开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不过万幸的是那鞭炮小,威力不大,只把他手炸开了一个口子,血流了出来,当场楚云天就白了脸。
“靠!”楚云天上来帮他把伤口捏住,“你带手帕了吗?先止血!”
也没那么严重,痛倒是痛,还可以忍。倒是别人因为他而慌张的神情好像已很久没见过了,最近一次好像是关于母亲的…已经记不清了。
“你笑个屁!”接过手帕给他包扎的楚云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大过年的还见血,一点都不吉利…你小子真是麻烦。”
“还有那小丫头也是!怎么对你哥哥的啊?想放鞭炮就自己去点啊,麻烦了别人还不接。女人什么的真麻烦。”不知不觉又搬出了台词呢表哥。
“算啦算啦。”他挥挥手,“那是我妹妹嘛…她还小。”
“那你小时候怎么就挺懂事听话的!”越想越不爽,包扎好后楚云天又对他头拍了一记,“我不管,这丫头可是把我弟弟给伤着了。”
“…”你就见过小时候的我没几次吧表哥…而且那丫头也算是你妹妹…


默默腹诽了下,楚江还是决定不说出来,还是给自己妹妹找理由,“怎么说,哥哥也该保护妹妹的。”
“那也应该是我对吧!”楚云天彻底气得没了语言,“你小子别以为自己当哥哥就厉害了,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来逞老大!你是我弟弟!凡事乖乖站我后面去!”


还是跟原来一样啊…性子急,脾气暴躁,喜欢逞老大。但意外地感觉能依靠。


“恩,表哥。”


【三】


那天的年夜饭也吃得匆匆忙忙的,楚江手上带着伤没吃几口饭,被楚云天硬塞了几口,这么大的人了还被喂饭怪不好意思的,就找了个借口先去睡觉。
睡到半夜他突然醒了,手上的伤口又麻又酥,好想去抓但又不行。胃开始疼起来了,肯定是因为没怎么吃晚饭。


楚江在家也没怎么按时吃饭,他妈妈工作忙,继父也忙,冰箱里堆得最多的就是速食食品,方便面之类的。他平时在家还得照顾妹妹,胃都被搞坏了。
胃疼起来是一抽一抽地疼,跟有只手在胃里搅一样,慢慢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变得没力气起来。


他把被子往上盖了盖,把脸蒙住,告诉自己说这里别人家里不能麻烦别人,咬牙挺一阵就过去了,睡着就好。
尽管这么想,但还是疼。脑子反而清醒起来,完全没有睡意。


“真是…没出息。”楚江窝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对自己说了一句。
他对自己严格,因为习惯了凡事都得靠自己,不求人。还得照顾比自己小的妹妹,受了委屈也没个地方说,久而久之都有些少年老成,忘了自己原本的岁数。
要撒娇或者要胡闹什么的…应该还能赶上末班车吧。


“咚咚——”有人来敲他的房门,似乎很不耐烦,刚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就压低声音在门外叫他,“喂,开门!”
是表哥的声音。


想也只有那个人会记着他。楚江抱着被子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楚云天穿着睡衣光着脚,怀里鼓鼓地装了什么东西,直接溜进门内,把门关死了才把东西拿出来。
是两个面包。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啦就是我还记着你没吃饭所以从冰箱里拿了两个…桌上那些菜都冷了你又不能吃。也不知道外婆把那些零食放到哪去了翻了半天就翻到这个…快吃!别耍小孩子脾气。”睡衣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乱翘的表哥说这话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吃了一个楚江摆摆手说不想吃了,表哥你也早点去休息吧。结果楚云天听到这话没走反而捏住了他脸。
“…没小时候可爱了,一点都不听话。”他听见他小声嘀咕,顿时觉得有几分哭笑不得。
“不过也是我弟弟。”楚云天松开手,抓了抓头发。“喏,哪里痛?我给你揉揉吧。”
…这也是电视剧中的台词吧喂,而且还是对付女孩子用的…


有点凉的手伸过来时楚江迟疑了一下,把那只手抓住握在自己手中,果然还是很冰,跟小时候一样。
他自然而然地对着它呵气,自从母亲再婚后他已没做过这样的举动,但还是很熟悉,说不定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表哥你手太凉了。”
“不用你操心,胃还痛不痛?”
“还好。”


被捂热的手隔着一层睡衣贴在他胃上,能感受到温度,慢慢地就被捂热了,从里到外。
好暖和,有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不知不觉他俩就爬到同一张床上睡在一起了,楚云天比他矮人也比他瘦,楚江还笑着说也许他才是哥哥呢,就被揍了一拳。
“别瞎说。”揍他的人很无辜晃晃拳头,“乖一点的话给你糖吃。”


楚云天的手还贴在他胃部,被两人的体温暖得热乎乎的,他闭了眼,还是睡不着,就去拉身边人的袖子。
“表哥。”
“恩?”
“我…”刚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涩,无论是嘴里还是心上。
想要诉说,但不知道语言怎么组织。


原本贴在他胃部的手移到了他背后,慢慢地拍着背,黑暗中看不清身边人的神情,只觉得耳边的声音是温和的,呵出的热气也很真实。
“有什么话就说啊,别娘们唧唧的。”
不过还真是表哥的风格…总在这种像梦里的温情时刻破坏气氛。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憋着憋着自己都忍了,都习惯了,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回想起来有点苦涩而已,具体也说不出来。习惯了,不等于麻木。
他只是往自家表哥身上再靠近了点,整个人缩到了比自己还矮的表哥怀里,企图逃避。
抚摸着背的手很温暖,靠着的胸口也听得到稳定的心跳,呵在脸上的热气挺痒,真好,真想一直这样下去…起不来就好了。
这也不能怪他,再怎么想靠自己一个人,他也只是心里这么想,还没长大的一个小鬼而已。


“起来!”刚闭眼了一会,就觉得那只温柔抚摸自己的手突然敲了敲他头,“重死了你…”
楚云天把他从怀里拖出来,嘀咕了几句“看起来挺瘦的怎么实际上这么重”,揉了揉自己肩膀后冷不防开口,“我老觉得,楚江你其实就是个胆小鬼。”
“啊?”他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在想,这人分明很想去和别人玩的吧,但你就坐在窗子边看着,也不说话也不表示,装什么可怜啊。”
他张了张嘴,确实,无法反驳。
“我当时就觉得心里一阵不爽,但好歹你也是我弟弟,就带着你一起玩了。结果你这家伙还是没长进,今天还不是,你干嘛要顺着她啊,不喜欢不想做什么事就直说好了。自己不去争取,永远不会有机会给你的。”
到最后,只落得一句咎由自取。


忍到最后要么爆发要么沉寂,一直不开口到最后就真的再也说不出了。
是这样的道理吧?


只是当时的楚江还完全不明白,他隐约觉得自己有些事做错了,但还无法完全理解。他想了想,把手放在楚云天的肩上。
“表哥?”
“唔?”


“要像那些大人一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这问题其实相当傻气和天真,一般的孩子会在七八岁时缠着自己的父母问个不停,楚江第一次问这个却已13岁了,还是问的自己表哥。
“这个嘛…”楚云天没马上给出答案,认真思考了会,“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你不要去相信那些大人说的要考好大学啊要努力学习才有个好的前途…我觉得你去做你喜欢的事!一直坚持做下去就很棒了!”
“真的?”
“真的!”楚云天揉揉他脑袋,头发很软,被他胡乱抓来抓去,一团乱。“等你能做到那种事后,我也会很高兴的!恩…说不定会到你家来住一阵,看看你小子混成个什么样!”
“表哥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么…?”楚江想了想,把他手抓过来捂在自己手心,暖热了。


呃…是说住一阵也没说住在一起…不过看这小子打起了点精神。
“当然!我是你表哥嘛!”楚云天又搬出了万能句式。


楚江情绪总算好点了,困扰他的事如乌云一样慢慢散去,甚至还得到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他生平第一次和他人立下的约定。


“那么睡觉!”楚云天把被子盖好,思考了下决定学着电视里那样给自己表弟来一个晚安吻,电视里都是男人对自己情人做的,不过对表弟做也没什么问题吧。
恩,这位表哥还从来没谈过恋爱没交个女朋友,人生最大的乐趣是看电视和电影,不怪他。


“晚安。”
楚云天俯下身,对着楚江额头轻轻一吻。


那是楚江的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里,得到晚安吻的第一次。


【四】


楚云天22岁那年春节,他回了老家,表弟表妹们都长大了,自己也从要红包的对象变成了发红包的对象,有点不情愿往外掏钱的时候他还想着多留一个红包给那家伙,不然他一会来又不高兴。
楚江是属于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的那种人,但楚云天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不想让那小子不开心,就偷偷给他留个最大的。


这几年他们之间也有过来往,多半是打电话和写信。他们两家都是外地的,而且离了老远,不是过节根本凑不到一堆,他倒是和表弟联络得很勤,还被自己妈妈笑了。
“哎我说,你有那么多表弟,怎么光缠着人家小江一个?”楚云天他娘坐在沙发上打着围巾笑着说,“不过小江也是个懂事孩子。他妈离婚离得早,带着他就改嫁了,吃了不少苦。还有个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的妹妹,怪不容易的。”
他听得有些烦,也许是不爽那些同情的话,随口就说“说这些干什么。我觉得老妈你才强,当年我爸先上车后补票,做了倒插门女婿。外公说我随母姓就是他娶你的条件之一,啧啧还真不容易。”
“臭小子!”他妈二话不说就把打了一半的围巾丢过来,“就会开老娘的玩笑!也不做个正经事!”



正经事啊,他还真没做几件。从小到大都是普普通通的,上了个还不错的大学,也没什么人要求他一定得获得多大的成功,就成天看看电视,抽空去电影院看看电影,这日子如流水一样,一点一点就过去了。楚云天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也不执念于什么事,要说心底上还挂着什么,也就是他那个表弟了。


楚云天从小喜欢看港片,最最喜欢的就是里面的老大一脸威风地出来指挥小弟的样子,只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人的一声,挺不可思议的。
只要是男生大概都有过共同一个梦想,站在最高点,威风凛凛地指挥所有人,万物都被踩在脚下,简单概括就一句,“要当老大!”
放在古代这还容易被实现点,学好武功去混个将军什么的混混,奋勇杀敌保卫家园,成就名声。放在现代,这有点困难。


楚云天除了为人有点急躁凡事说不清楚就喜欢直接动手来解决外他还是挺规矩一人,女朋友也交过了,除了口头上调戏几句也没占什么便宜,简单来说,他就是通常意味上的好人。想当老大这个梦想,只能在梦中实现。
也只有他那个表弟真正听了他的话,一步步按着他所说的做,从某种程度上楚江满足了楚云天“想当老大,用几句话就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种心理,但又不单单如此。
他觉得那孩子需要他,非常需要,他因此而感到满足,和隐隐的欣喜。


这次回来过年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想看看楚江那小子,这些年大家都个忙个的事,好久都没见面了。上一次见到他都是几年之前,那小子还是比他高,肌肉都不知什么时候练了出来,皮肤是小麦色的,老走神,不喜欢笑,喜欢抿着嘴唇。
不知道现在会是个什么样子。


楚云天一心一意念着要等到楚江来把红包给他,忘了对方也不是该拿红包的年龄了。他也犯了大多数人的错误,把比自己小的表弟永远看成了个孩子。他把手放在口袋里等着,准备给楚江一个惊喜,鞭炮像他们这种年龄是不适合放的了,不过可以一起去屋顶上看看烟花。
那家伙肯定长高长帅了吧?不知道交没交女朋友,都要高考了肯定忙起来了吧,上次和他通电话都是几个月以前,那小子刚过了变声期,还是老老实实地喊“表哥”…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走了神,直到他妈妈招呼了他一声,楚云天还以为楚江来了正准备亲亲热热地转头给他一个爆栗…
“…楚江呢?”楚江他妈——也就是楚云天他小姨对他微微笑了笑,手里还牵着已经当年闯了祸的小丫头,“小江啊,他忙呢,最近在准备出国的各种事项。”


“出国…?怎么回事?”他不知不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风一吹就冷得要命。
“咦,小江没对你说吗?那孩子也真是…他高三嘛,平时成绩都还不错,申请了国外的大学被通过了,最近就在忙这事呢。”
说完他小姨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都觉得国外麻烦得很,还不如好生在国内考个好大学,但那孩子不听劝,说什么‘不抓住机会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不去争取就是活该’‘这就是我想走的路’,哎,也不知他从谁那里学到这些话。我也拿他没法。”
楚云天客套了几句,就坐在一边不说话了,听他妈和小姨聊,听着自己表弟相关的事。


多年前那孩子会窝在他怀里乖乖听他说话,听了后去认真做,不会多说什么。多年后他也只在旁人的话语里,听他的近况。
真奇怪,楚云天还以为,自己是最靠近楚江的。
原来竟是自作多情。


那边的交谈还在继续,小姨在笑着说“小江这孩子也怪。他这么多表哥表姐,他只亲小天一个人,还常常对我说起他呢。”他妈妈立刻乐呵呵地接上一句,“可不是!肯定是出生之前都注定好的,我们当时取名的时候就拆的同一句诗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他俩兄弟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也是。楚江那孩子自我和他爸离婚后就跟我姓,‘楚江’也就是现在的长江,我希望他像长江一样,奔流不息,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希望他像长江一样,奔流不息,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这小子…”楚云天用手抓了把自己头发,泄愤似的揉得乱糟糟的,“真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就自己决定了。不过算了,我是他表哥嘛!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行!要去什么地方先给表哥报备一声再说!”
他摸摸口袋里的红包,不知不觉微笑了,“这次就等你回来,给我说说你是怎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一直以来都是楚云天说,楚江听。他主动,他被动,这回也该换个方式。
等待人的滋味还真不好受,不过心里还有个人想,总是值得的。


【五】


又过了几年,楚云天收集的港片碟堆了一书架摇摇欲坠,都积满了灰。他大学毕了业找了个不好不坏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和哥们一起去酒吧喝喝小酒,回家时总被老妈念叨几句怎么还没娶个媳妇回来,她等着抱孙子呢,听听就过了。小日子过得蛮滋润。
人各有志,不能说一定要成为大老板成为著名人物才能得到幸福,也不能说路边摆摊的小贩或是看门的保安就是不快乐的。楚云天曾经的梦想是当个像港片中那样指挥各路兄弟的老大,这对于他来太遥远了,所以他乐得清闲,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挺好。


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他喜欢的女孩子类型都是比自己年纪小,不怎么喜欢说话,遇事从容淡定的。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了,有些是他提出的,总觉得交往下去越来越不是那个感觉,有些是那些女生提出的,最新一任女友分手时对楚云天说,“我觉得你有恋妹情节,你适合找一个需要照顾,听你话的妹妹,而不是找女朋友。”
啥啥啥恋妹情结?!他可只有过弟弟。弟弟比妹妹好多了,又听话又安静又懂事…哦对了,小时候长得也挺可爱!


“而且你心里一直在等人。我能感觉出来。”那是那个女孩子最后对他说的话。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他一人坐在咖啡厅里发呆,最后晃晃脑袋把已经冷却的咖啡一口喝完。
女人就是喜欢胡乱瞎猜,把有的说成没的,他能等什么人,又有什么人值得等的。等待是虚度光阴的事,最终结果都没人知道,楚云天可不是傻子。


这年春节他回了老家,带着一堆红包嘟嘟嚷嚷地去拜了年,外公外婆都老了,都爱操心儿孙的事,抓着他手嘘寒问暖,问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问日子过得怎么样啊,他应付了一通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个…我表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小天你这孩子,”无论孙子长得多大,在老人眼里都还是小时候那个哭着要糖吃的孩子,“你表弟这么多,问的是哪一个啊?”
“呃…就是那个,”他又开始习惯性抓头,“听说去了美国读书的楚江啊!”


“哦楚江啊…”外公突然沉默了,外婆反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那孩子也真是,明明脑子那么好,读书怪有出息的,怎么就不清醒喜欢上男人了呢!真是…他妈也不管他,我们也不知道说啥好…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
楚江…不清醒…喜欢男人…


楚云天把这些句子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嘴唇生疼,手脚又开始冰凉,说不出心底是个啥滋味。
其实他对同性恋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身边的人就是。儿时坐在窗边的小男孩,因胃疼而缩在他怀里的少年,电话里带笑的那声“表哥”……
想象和现实,永远隔了一层膜。


“…那,那么他人呢?回来了没?”
“啊,在走廊那里。”


楚云天慢慢走向走廊的过程,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咦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枉我还是他表哥也没告诉一声,老子还干巴巴跟小媳妇一样等了他那么久…话说回来我一大好青年在他面前晃了那么久也没得到个回应还真是没眼光…啊呸我在想些什么?!
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楚云天莫名其妙地脸红了。简直失去了往前走的勇气。这种多年后看见初恋情人身边已经有人的感觉还真是…靠,胡思乱想个屁!老子的初恋是隔壁家那常给我冰棍吃的小丫头而不是这一见面就傻乎乎的臭小子!


“表哥。”有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叫他。
用一些文艺的句子来形容大概是“故人站在逆光处对他微笑,一时间回忆纷乱,不知何时何地,轮转几世。”或者是“远方有人唱,归来了我的爱人,我久别的梦…”楚云天是完全想不到这些泛酸的语句,他只眨眨眼,再暗暗捏了一把自己大腿。
哦,不是梦。


靠,长得那么高干嘛。整个一长颈鹿。晒黑了,这模样长得还越来越男人味了,当然,比起表哥我还差那么一点!好像…变得爱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喜欢的人的功劳。


“…哟。”从最普通的寒暄开始,他想伸手去揉楚江他头,才发现已经够不着了,而且对方早就不是小孩子,只好尴尬收回来,把手放口袋里。“好久不见。”
楚江很配合地把身体低下来一点,微笑着说,“恩,好久不见啊表哥。”


他还是乖乖地叫他表哥,知道他想摸他头就乖乖弯腰,还是安静听他说话,不打断。仿佛楚云天就是楚江的整个世界。
错觉而已。


他们在走廊上聊了会天,该问的没问该说的没说,就扯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楚云天装作不在乎地扯了一通,兜兜转转还是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啊?”
“诶?”楚江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恩,是很活泼很开朗的人,要看照片吗?我手机屏幕就是他的。”
想了想又装作无意地补充一句,“…是男的。”


“…哦。”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反而更不自在了。还是觉得冷,把手埋在口袋里都觉得冷透了,再也没人团着他的手给他呵气了,“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诶…就是喜欢男的?”
话一出口才觉得突兀,别人喜欢男人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去问,那是别人的人生别人的选择,早就与他无关。
“我是你表哥嘛。”这句话不能当成万能钥匙,留着同样的血冠着同样的姓,那也不过是亲人的关系罢了。
再贴近,再温暖,再等候,都是与他无关的一段故事,一段感情,楚云天被排除在了楚江的恋爱之外,毫无疑问。
况且别人也从未叫他等过,是他一厢情愿。


正打算去拿手机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大概是我高中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和同龄男生的不一样…当时恐慌了好一阵呢。”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境后突然发现,梦中的主角是对谁都不能诉说的,哪怕真人就站在眼前。
“后来到了美国,也认识了很多人了解了很多那些方面的知识,也知道这个不是毛病…找到了那个人,就那么过了。”楚江的脸有点红,“恩,就这样。”
时间,距离,差别,这些都是可以造成情感的流离。况且他们从未开始那就从未结束过,彼此都有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小秘密,没说出来过,那就算了。


每一个说“那时我才察觉自己是喜欢男人”这种话的人,必定有一个让他察觉到真实想法的对象,但是他能不能对那个人说出口,能不能在一起,那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就这么简单。


“…表哥你怎么了?”手在楚云天眼前晃了晃,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走神,什么时候沾上那臭小子的习惯了,真搞不懂。
“没事!”他挥挥手,下意识一拳捶在楚江他背,“行啊你小子,从美国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人也变得会说话了也爱笑了…要红包不?表哥给你个!”
反倒是他自己,怎么刚刚吞吞吐吐说个话都不好意思,又走神又发呆的,像角色倒置。
“不用。”楚江从自己衣服里掏出厚厚一个红包给他,“应该是我给表哥,算是当年的回礼。”
一打开是厚厚一叠毛爷爷,啧,当年的几块钱换来了如今这么多,这买卖倒划得来。
可情感哪能来做买卖?当初给了就是给了,从未想过回报。
现在得到这“意外之喜”,楚云天倒像接到了个烫手山芋。


“行,行啊你。”他随手把红包放进了兜里,想着等下趁楚江不注意塞回去,“怎么,成大款了?那表哥以后靠你养啊。”
“…”楚江也不答话,就冲着他笑,眼睛温柔弯起来跟月牙一样,“我还记得表哥以后要来我家住呢。”
“好,什么时候一定去!”先口头答应,以后的事…谁知道。


随后他们又聊了会天,本来还提议去放鞭炮的,但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堆小孩子里实在太傻了,便在阳台上看了会烟花。楚云天不怎么会欣赏这种属于“大人的浪漫”,还嫌弃这玩意太花哨,又不怎么响,没劲。逗得楚江直笑。
到晚上睡觉时,因为回老家过年的亲戚太多客房不够,他们俩表兄弟就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和年幼时一样。不过一张窄小的床上已挤不下两个成年人,楚云天偷偷把身子往外挪了挪,打算让楚江多盖点被子。
他是他表哥,得爱护弟弟。他是他表弟,就是这样。


“冷吗?”大概是感觉到了,楚江转过身来脸对着他,热气在黑暗中扑到脸上,“表哥你过来点吧,这被子够我们盖。”
“有一点…恩。”他靠近了一下,手被人握住,温度从手心一直蔓延其上。
“表哥你手好冷。”楚江随口说了一句,再握得紧了一点,“我给你暖暖吧。”
和那时一样,只不过回不去了。


也许他的爱人今后手脚发凉的时候他也会自然地给他暖暖,他今后也会找一个疼自己的媳妇,天冷的时候在他怀里低声责怪他不多加件衣服。
这世上的确有对一个来人来说不可替代的对象,但想找相似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睡在一起睡不着继续聊天,想要把那些缺失的岁月里没说尽的话全说尽一样,楚云天给他讲自己上了大学后的经历,讲他们名字的来源,讲“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讲他们的血缘联系。
“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也是,放着你表哥一个大好资源不用,偏偏去外国找对象。白费我想你那么久…”这句话是憋在心里万万不能讲的。


楚江给他讲自己在美国遇到的事,讲他是怎么遇到的自己现在喜欢的人,讲那里的趣闻,讲如果不是表哥当初给自己讲的一番话,他可能现在都不会按自己的心意做事。
“一直以来都很谢谢表哥你啊。我曾经…喜欢过表哥你。”后面那句,是怎么样都不会说出口的。


他们都有些恍惚,以为对方都是当初的那个小孩子,但握着的手,靠着的触感,都欺骗不了自己。时光倒流一切重来,那只是童话。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最后楚云天累了,打了个呵欠说睡觉,楚江靠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道晚安。
感觉到表哥的身体一僵,楚江解释到在美国人人都有这样说晚安的习惯,“算是还了那年表哥你对我说的那句‘晚安’吧。”他半开玩笑。


恩,还干净了,就谁也不欠谁了。


于是他们入睡,怀着各自的秘密,同床而异梦。明天也许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有冬日里少见的阳光,那么可以去看看小孩子放鞭炮,互相取笑对方小时候干过的傻事。
重温旧梦,当然,也只是旧梦。
未能成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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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写这篇文,只是想说两个东西,一个是自己不去争取,不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是永远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个是“每一个说“那时我才察觉自己是喜欢男人”这种话的人,必定有一个让他察觉到真实想法的对象,但是他能不能对那个人说出口,能不能在一起,那又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这是我写过最接近HE结局的文…本来按发展前面四章的发展,虽然慢热但他们还是有可能在一起,但是我想了想,决定还是这样写。等待的结果谁都不知道,最初喜欢的人不一定能喜欢到最后。大概就是想写这些…?
严格说它是正文我觉得它更像某篇文的番外…?但是我不会去写那个“正文”的,这就是单单只属于楚江和楚云天的故事。
嘛,其实这真的是贺年文来着w算是开放式结局吧,大家新年快乐哟(KIRA
2010/12/04 (Sat)02:26

原创耽美短篇,各种渣,请慎。
@清水
@男主设定为一只不高兴的闷骚,一只没头脑的二缺。总之两只都让人特想抽一顿,请慎重再慎重。
@咳,我只想写一段年少时光。

 


阳光恰好


其一


严格来说,高一的开始就是主席台上校长闪亮的秃头和飞溅的唾沫星子,老师一声声“就算是高一也不能放松!一切都是为高考做准备!”台下的高一生叽叽喳喳地问,“你是哪个班的?”“这个班的老师好不好?”“听说这学校美人多啊…”“我喜欢这学校的校服才考进来的!”九月的阳光沉默地抚摸了每一个人的头,笑而不语地看着这群少年们。
周小方开学那日本来想翘课呆在家玩一会游戏,无奈他老爹一大早就揪着他耳朵嚷,“你小子好不容易凭体育特长考进了个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天就想翘课?!啊,没门!”
于是第一天他就顶着一头鸡窝头和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去了学校,边走边收获围观目光无数,低头一瞧是裤子拉链没拉好,啧,第一天就丢脸。


周小方当场就红了脸找了个僻静角落打算把拉链拉上来,结果刚走过去迎面就撞着一个人,他保持拉拉链的诡异姿势盯了别人半天,直到那人从地上捡起被撞飞的MP4才不好意思地说“同学对不起啊!”
被叫“同学”的男生长得瘦高瘦高,皮肤较白,戴着眼镜,浑身的气场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学生”。他望了一眼周小方,转头就走。


“真是不好意思呢…”周小方再低低重复了一遍,也不管别人听没听到。


周小方初中的同学曾这样评价他,“小麦色的肌肤和看到食物就闪亮的眼神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大狗,而实际上却是个一戳就炸毛的家伙。”
“如果对不起别人的事会记很久,借别人的钱倒经常忘叫别人还。”
“遇上气场合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去搭讪,看起来也不壮怎么打架就这么厉害呢…我俩就在打群架中认识的…”
咳,扯远了,综上所述,周小方同学是个好人。


所以身为一个好人,周小方踏入教室的第一秒就看到了刚刚那位“自己相当对不起”的同学,直接快步走过去拉把椅子坐下,“啊同学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刚刚真是对不起啊!”声音大得让人吓一跳。
那位男生看了看他,还是不说话,他又大声道歉了一次,终于别人甩他了:把手抬起来取下了耳机,茫然问,“啊,你刚刚说什么?”
……


得,就在这样那样的巧合或者说缘分的情况下,周小方和夏商认识了,并且后来在周小方的努力要求下,他俩成了同桌,一坐三年。


其二


周小方得知夏商名字的第一反应就是“啊?夏商周?”得到对方一记眼刀后他傻笑着摸摸头,“哎呀我还以为你爸妈是搞历史的呢…不过你看我俩真有缘啊,你名字里缺的那个‘周’字恰恰我就有。”
夏商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告诫自己已经和这家伙坐了两个月了别因为这种小事不爽这人本来就是个自来熟自来熟什么的要忍耐要忍耐要忍耐…而那白痴依然笑得欢乐,“哎我还没给你讲我名字的典故吧!嘿我名字由来可简单啦,我爸姓周我妈姓方,就这么着了。搞得别人每次一听我名字就是‘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越说越起劲还唱起来了。


夏商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上课了。那白痴终于住嘴,掏出手机来玩。


作为一个体育生周小方一天的生活是相当轻松加愉快,白天上课玩手机晚上回家玩电脑,老师讲课从来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等下课问他作业是啥,他二话不说立刻去扯夏商的袖子,“嘿,老师说的作业是啥?”
夏商除了深呼吸还是只有深呼吸。


摊上个这样的同桌要么换位置要么快习惯,夏商是嫌麻烦的人,一想到要去和班主任那个更年期的妇女扯至少半小时的理由他迅速选择了后者,久了也没这么不爽,坐了一学期后他甚至会帮周小方这家伙抄抄笔记,记下每天的作业等那人打球回来告诉他,偶尔也可以借自己的作业给他抄抄,这时候那家伙就会露出大型犬一样的笑容,看得人莫名心情愉快。
啊忘了说,作为一个常年戴着耳机眼神飘忽不定面部神经处于睡眠状态的少年,夏商所谓的“心情愉快”也就是把本子还算温柔地丢在他桌子上,“喂,只准抄三页,后面的自己做。”


“好!”周小方快速一翻又小心翼翼地问,“不会的来问你?”
“恩。”不知是不是幻觉,夏商总觉得看到他身后有尾巴在摇。
得到肯定答复后周小方高高兴兴地从衣服里拿出一团奇怪物体,“给你!我们篮球队队长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太多了,干脆就分给我们队员吃。哥们你看你皮肤那么苍白肯定是贫血吧,来来来哥哥记着你的,多吃点!”
夏商盯着那团半融化的诡异巧克力嘴角抽了抽,还是接过来,“谢了。”
“嘿,咱俩谁跟谁!”只和别人坐了一学期的周小方再度发挥了他的自来熟属性,“放心,有我吃的就不会少你的!”


切,开玩笑。
夏商当时这么想,第二天就被他拿过来的早餐吓了一跳:只有一个包子,还分成了两半。那家伙把它递过来的时候眉毛还一跳一跳的,“趁热吃啊,走出家门才想起钱没带够,将就吃吧明天我给你带饺子!”结果到午餐时间他没钱了还是夏商请了他一顿。
周小方和夏商坐了三年,周小方给夏商带了三年早饭,有时候实在没钱,就买一袋豆浆,他塞给夏商就去操场训练。


很久之后他们开高中同学会,同班有个姑娘来问他,“周小方你是怎么和夏商坐一块坐那么久的?夏商那人除了上课回答问题平时基本上可以不多说一句话吧,你是怎么和他沟通的?”
“啊?”周小方眨巴眨巴眼睛赶紧摇头,“哪有的事!夏商人很好相处,第一次我撞飞了他MP4都没怪我,还常常借我笔记啊作业什么的,很好说话呢!”顿了顿他有点遗憾地笑起来,“真可惜今天同学会他没来……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他聊聊。”
不止是那一次同学会,夏商之后也没来,一次都没有。


其三
   
   
周小方的整个人和价值观都和他的名字一样简单得可以,他坚信这个人不错就应该对别人好,他成绩不好,背得最熟的一句古文是“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琚。”
夏商曾疑惑了很久到底是有怎样的爸妈能教出这样单蠢的娃,直到他去了一次周小方的家,和他爸聊了半小时发现这位叔叔的个性完全就是多年后啰嗦一点的周小方,他默然了,从此不再纠结如此蠢的问题。
顺便一直忘了说,夏商是单亲家庭,这是同学之间都知道的秘密。


周小方曾吱吱唔唔地就这个问题问过他,得到的回答无比轻描淡写,“啊也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离婚,就是我爸脑子有病,酗酒过度,在我小时候就喝死了。”简直就像句冷笑话。
然而夏商说是这么说,对于别人给予他的温暖其实很重视,在他们高二的时候他已经习惯每天上课抄两人份的笔记,同时还要帮睡觉或者玩手机的某人打掩护,下课后还把重点勾出来,丢在周小方桌上叫他看仔细了。当然抄完作业还是不行,早上买多少个包子都不行。


周小方翻笔记的时候就常常会看见每次后面多写了一句古诗词,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些酸兮兮的句子他好像在哪儿看过,便笑话夏商,“你也和那些女孩子一样,看言情小说去啦?”
之后他看见了熟悉的白眼,“滚,你倒说说这句是谁写的。”


“这个……”作为一个从来跟文学沾不上任何边的体育特长生来说这还真是个难题。
“咳,这是纳兰容若写的。”对于能打击到别人的任何方面夏商从来不放过,“意思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小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向寡言的夏商跟打了鸡血一样口若悬河说得他晕晕欲睡,最后他不得不用手指去戳戳他,“够了够了,意思就是你很怀念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碰掉了你的MP4对吧?”
……要忍耐。


第二天笔记本丢回来,笔记后又是一句“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
……周小方决定闭嘴。


抛开这点来讲他们依旧相处得很融洽,该带包子的偶尔会多带瓶牛奶,该抄笔记的依然在笔记后写古诗词,岁月安静,细水长流。


其四


等到他们高三,周小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是隔壁班的,长得也不算漂亮,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名字中有一个“芳”字,他当时一看忍不住想笑,怎么这个年代还有这样土里土气的名字啊,不自觉关注了下,一来二去就喜欢上了。


身为一个体育特长生周小方在恋爱上非常迟钝,他的恋爱史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而且全部是无始无终的暗恋。对于他来说喜欢上一个人非常容易,想去告白却困难得要死。
等到周小方同学连续三天买早餐都只带了一袋豆浆后夏商同学也忍不住了,直接把笔记本摔在他桌上,眼尾微微挑起来。“喂,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夏商从来不叫周小方名字,可能也因为他介绍“周小方”这名字的典故实在太差劲,都用“喂”来代替。


“…啊?”周小方趴桌上研究了半天今天那句“谁叫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含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结果被夏商冷着张脸拉领子扯去了操场,大冬天了吹了好久冷风,说出口的话都带了颤音,“…糟了哥们,哥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夏商一下就愣住了。


周小方看起来是大大咧咧的样,真正叫夏商“哥们”,称自己为“哥哥”的时候高中三年下来也没超过五次,第一次是他自作主张说要给夏商带早餐,第二次就是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很久后夏商才知道,那是周小方特有的表示紧张和询问的方式,只是当时他只是默默松了手,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干巴巴的,“喜欢就去追啊。”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气无力。


“咳。”周小方跺了跺脚,记得自己兜里还有包烟,他不常吸,但队里那群人喜欢,偶尔也买一包互相散一散,就打算拿出来缓解下气氛。“别板着张脸,抽支烟…”刚一拿出来放别人手心就发现是一包薄荷糖,大概烟放教室。“……吃块糖吧!”
简直就像是哄小孩子。


夏商这次倒像是冻傻了,也没翻白眼也没表示不满,就安安静静剥了糖纸,放嘴里嚼了嚼,没滋没味地咽下去,只觉得这次的薄荷糖苦得要命。


其五


之后有段时间他们俩都没提起这件事,该干嘛干嘛去。早餐又恢复了正常,笔记本上的古诗词停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开始,而且来势还越来越猛。
可惜好景不长。夏商给周小方的评语是“这人是个二缺。”简直是一语直中。有一天二缺方晚上跟在那女孩子后面,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女孩子嘛,走夜路多不安全!我默默看她一程就好。”这种无比傻逼又肉麻得让人发痒的事也只有二缺方才干得出来。


小说里多写女生走夜路会撞上坏人或者鬼什么的。这种情节看似假得可以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真实依据。如果一个人的家住在小巷子里面,而且这巷子夜深时没几个行人偏偏路灯又坏了,而且还有过闹鬼和抢劫的传说,那发生的几率是百分之八十。
不巧的是,周小方喜欢那女孩住的家这几条全中。


当周小方跟到第五天时就遇见了几个流氓从小巷子里串出来嘻嘻哈哈往那少女身上凑的场面,他脑子明显是呆的,居然第一反应就伸手去摸手机打算报警。有麻烦找警察叔叔,可惜警察叔叔常常没空。他一看场面已经从言语调戏变成了动手动脚,电话还没打通,就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周小方在初中也常打群架,大多是因为哥们义气。但那局面和这个又明显不同。打群架讲究的是明哲保身,只有愣头青才会冲上去大吼大叫一通玩命,一般人都是悠着点,随便出两拳装装样子就好,反正群架规模太大,一会儿就得散。周小方倒不是这样想,只不过他妈是看见他脸上有伤就直接甩一句,“这月的饭钱自己出。”这可真要命。
这时候他单枪匹马又要小心护着身后的女生,说要有多困难就有多困难,胳膊上很快着了一下,也来不及看,脸上也被踢了一脚,应该肿起来了。
真,真是太狼狈了。


周小方在左闪右躲还要找空隙出拳的电光火石间突然懒得地有点情绪低落,他一直坚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凡事退一步为宽。没办法他还年轻,是一个脑子里除了阳光和汗水就装不下其它的二缺。
大概是老天可怜这少有开始怀疑世界的二缺方,便帮了他一把---------从天下掉下来了个书包,咚地一声敲晕了正打得起劲的流氓老大。


“啊,啊?”二缺方一时没从怀疑世界的态度转档成世界不真实的,就眼睁睁看着小巷子口冲进来一个人,三下五下跟拔大白菜似的把剩下的人撂倒,回头,那少年一直没血色的脸上总算带了红晕,是跑得太急的缘故吧。
一时间恍惚又记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撞丢了别人的MP4,小心道歉又没人理,一转身到教室里又看见了那个男生,正戴着耳机听音乐,似乎本能地抗拒与人交流。
原来竟过了那么久。
原来他们已经相识那么久。


“夏商…?”
“恩。”
“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你…”
“…收起你满脑子的狗血剧情,我家也在这里,喏,巷子边上的楼,那还亮着灯的就是我家。”
“哦…那为什么你会看到我们在这里打架…”
“…我晚上觉得热开窗子透气。”


周小方纠结了一阵为什么十二月的天气还会觉得热这个问题,很快又被夏商的提议打断思路,“喂,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地方,晚上卖烧烤的,走吧。”


其六


好生安抚了几句又送了那女孩子回家,两个少年晃悠去了附近的烧烤摊,要了几串肉串几罐啤酒,周小方今天带了烟,刚递过去夏商就摆摆手,“那东西抽多了伤喉咙,你也别抽了。”他掏出一包薄荷糖给他,“还是吃这个吧。”
薄荷糖混着肉串和啤酒的味道有点微妙,但意外地还能下咽,周小方想学夏商那个文艺少年装逼地来一句“这就是青春的味道。”不过他还没张嘴夏商就话唠起来。
真的是话唠,除了给他讲古诗词以来夏商喝了酒原来也是个话唠,一口气说不停,脸上带着两抹潮红,是酒劲上脸了。
这一刻周小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真是近啊,近得再侧过去一点他的睫毛就能碰到夏商的脸了,偏偏那家伙还不自觉地往这边移。
他只好规规矩矩地坐好,听那人不断地说,不断地讲述过往。
他所不知道的,可能只属于这个晚上夏商肯诉说的过往。


他说周小方你知道么,其实你就是个自来熟加二缺,我无数次想过要揍你一拳但看见你那一脸傻相就有点下不了手。
他说你刚刚遇到那些人算什么,我初中时什么事没做过,抽烟喝酒收保护费样样都干,反正没人管我。
他说后来发现这东西没一点意思,你再怎么糜烂这日子还是得照过,愿意死就马上去跳楼没人拦你,愿意活就抽自己一耳光站精神点。
他说…


最后他眼神明显晃悠着看过来,异常严肃地问,“你真喜欢那女的?”
“…诶?啊。”周小方不明白他没头没脑地问这个干嘛。


“那我帮你。”夏商喝完最后一罐啤酒,晃晃空罐子,“我帮你。”他重复了一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


如果不是那句话,周小方几乎以为这个晚上就是一场梦,梦里的夏商触手可及,会一本正经叫他名字会喝醉酒胡乱说话会念叨自己的过去,他的呼吸偶尔有一些拂到他脸上,也是炙热的。


第二天,周小方一坐下来,夏商就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封信,吓得他手里端着的米线差点倒出来。
“情书。”
“哈?!”
“我替你写的,给你喜欢那女的。”


本来周小方说什么都不愿意接受这封信,再当成是自己写的交给那女孩,夏商却意外地固执。“喂我替你写这个写到了半夜。”“给不给面子,恩?”“女生都喜欢情书,特别是手写的,你加强攻势就行。”
末了他淡淡一句,“我说了要帮你的。”莫名其妙让人心里堵得慌。


周小方只好照办,也许是情书攻势真的有效,递了十封信左右那女孩子羞红着脸跑到他们班来叫周小方出来,这事就算成了。
“恭喜。”说这话时夏商还是在帮他抄笔记,最后一句古诗词用笔恶狠狠描了又描,“来,拿回去自己看。”


其七


可周小方也没和那女孩在一起多久,很快他们就是高三,学业要紧,前途要人命。相反他和夏商待的时间倒越来越长,他们已经是就算对方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的气氛,自然而然的,一天一天慢慢过去,他下意识掰着手指数日子,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有时候会想想夏商替他写的情书里说了些什么,他是没拆开就直接交给那女孩的,潜意识里也许也希望自己不要知道。周小方有些事总是做过了才来后悔,已经太晚了。他只好打起精神对自己说,没关系,下次绝对不会这么傻了。
已经没有了下次。


照毕业照那天也是个大晴天,周小方和夏商站在一起,身边的同学都在说说笑笑,摄影师在开着玩笑,他跟着一阵傻笑,等到一起拖长声音念“茄子——”时,他觉得有人的手伸了过来。
冰凉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背上,只短短一瞬间就离开。
就如从未发生。


拿到毕业照后他仔细研究了半天站一起的他们,夏商还是那张扑克脸没什么表情,唇角好像上扬了几分?不对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他珍惜地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框,摆在床头。


高三无疑是相当快的一段时光,一晃就是考试,一晃就是毕业,一晃就是分离。三年光阴,对于人生来说太短了,对于周小方来说,只留下了一叠厚厚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基本上不是他的,大堆的卷子,上面有他一遍一遍被夏商逼着订正的笔迹。
周小方整个高中岁月,有一大部分都被“夏商”这个名字所占据着。


真到了毕业那天许多同学都哭肿了眼,没告白的对着教学楼大声喊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同学老师,恋人朋友,大家都哭成一团。


周小方也有点鼻子酸,他看夏商对着教学楼发呆便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哥们你也对着教学楼发呆?想喊谁的名字就大声喊吧,哥哥我给你加油。”
夏商看看他,摇了摇头,周小方一直没辙,只好使出杀手锏,“诶你带本子了吗?我给你写句话做纪念吧!”
夏商难得一次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掏出一个新本子,让他那狗刨一样的字在上面乱画。


周小方写的是一句古诗,他语文太过不好,也不知道这句讲的是什么,就单纯觉得很美很适合夏商,五个字一句的也好背,如今派上了用场他很高兴。


“给!”他高高兴兴地把这本子还给夏商,对方看到那句子时脸色似乎变了变,有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带了很罕见的微笑。
“谢谢。”他伸出手来与他相握,“谢谢你啊,周小方。”


匆匆三年,那便是离别。
那是周小方最后一次见到夏商,之后关于那个少年,再无音讯,所有的联络方式都断了。


其八


周小方上的大学是个以体育特长生为主的地方,是在外地。他不得不选择住读,一年半载才回家一次,临行前他拿了那张毕业照,犹豫了一阵,又带上了几本高中的笔记本。
留着吧,说不定有用呢。他对自己说。


等上了大学他住寝室,懂得了很多人际交往和以前自己的蠢。他学习了很多东西,也成长了很多,偶尔还会梦到以前的自己,傻傻的一脸笑,身边还站了个看不清模样的人。醒来后觉得安心又难受,心一抽一抽的。


那毕业照和笔记本他都放在了一个抽屉里,基本上没去翻动过,直到有一天寝室有人找他借东西拉开了那抽屉,翻到了里面的笔记本。那男生随意地翻了翻,“哟兄弟想不到你这么浪漫啊?每一页下面都写了句情诗呢,不过看这字工工整整不像是你写的啊……莫非,是你相好的?”
他愣了很长时间,才发疯一样把笔记本夺过来,一页页地翻,上面一页页都写了他从未留意过的句句诗词,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


曾有一个人那么认真地给他写了那么多心意,就写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可他总懒得看,总说自己没文化看着头疼,也不愿意听那人讲解,他以为他是写着玩的,那他就真的当自己是写着玩的,一笔一划酱这感情写给你看,你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太心狠了。


只是有些事不说也应该明白,他不想懂,那他也不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不说又能怎么样,时光早已硬生生错过,再也回不来了。
周小方猛然想起毕业那日他给夏商写的留言,“相思如海深,旧事如天远。”
旧事如天远。


寝室的人都被抱着本子突然间沉默了很久的周小方吓到了,翻出那本笔记本的男生轻轻碰了碰他,“哎刚刚对不起哎…哥们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我只是…突然很想我原来的一个哥们…哦不对…一个朋友…也不对…总之我特想他了。”
那些时光那些岁月,到最后只有用一句想念来带过。
因为已错过,回不来了,就这么简单。


其八


还记得年少,阳光恰好,轻狂不道伤,离别不知愁。
唯有年少。


FIN.


这篇文的重点是我们要学好语文...

另作四不像打油诗一首:

学好语文我不怕,情书情诗信手拈。
想当年,叹如今。
满纸相思欲相付,道是念郎郎不知。
万般情愫空远流,千种滋味绕心头。
望当下,懒回首。
年少轻狂终不再,只笑痴情早成伤。
百字一书便摇首,十次擦肩却相错。
不明心意君已去,相思相伴早成梦。


咳,抽打请温柔一点。

2010/08/22 (Sun)17:13


一生

【一】


年轻时他曾经在报纸上读过一篇文章,记不清是谁写的了,大概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写的,满篇伤感的语句和华丽的词汇堆积,唧唧歪歪写了一大堆无非是讲诉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男人和他并不是最爱的人度过一生。
他匆匆扫了两三遍,暗骂了一声这纯粹吃饱了没事干,好不容易和人过一辈子,自然要找个自己看得顺眼的人,不然俩俩相看相厌多麻烦。


这时候胖子喊了一声“天真快过来吃饭!不然等下倒斗没力气!别给胖爷我拖后腿。”他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把报纸随手放在一边,等吃完饭来看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风吹走了。


他那时也太年轻,还不懂得思考“看得顺眼的人”和“最爱的人”有什么区别,也懒得去想。他只记得那晚的火光下,小哥睡着了,垂着的眼睫毛分外长。


【二】


后来他们都没结婚。
他们,吴邪和解雨臣。

最初几年还有人来劝,来介绍,他总是推辞了。后来才听说解家的那小子也和他有相同遭遇,某次他们在酒席上相遇,趁着醉意他靠过去问“怎么小花你也没结婚啊?”
长得这么大了还被叫做“小花”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在灯光下显得根根分明的睫毛看起来似乎长度相同。
恩,究竟和谁的那么相似呢?
记不起来了。


“你还不是一样。”


他刚刚还在思考“大老爷们的睫毛这么长干什么”的脑子因这句话被弄得清醒了一半,半是开玩笑半是不服气地去搂他脖子,“好啊,那小爷我就跟你过。”
被搂住脖子的那人盯了他一会,盯得他浑身发毛酒基本上醒了,解雨臣却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样也不错。”
有灯光流转在他眼睛里,看不清本来颜色。


而他当时以为这不过是一句酒后的玩笑话,等到过几个月后解雨臣真的拿着一大堆的行李来敲他门的时候他的眼神跟看到了闷油瓶当街跳草裙舞似的。
“怎么?不是说好的么。”
昔日扎着两根小辫穿着娃娃裙跟在他背后一口一个“吴邪哥哥”的青梅竹马果然只是记忆中的往事,说起来回忆真是害人不浅的东西,让他如今看到解雨臣的纯良微笑便要背后发凉。


等把他取笑了一通后那混小子才慢悠悠解释说自己不过是来旅游的,杭州就认识的人就你一个不住你家住谁家。
“反正吴邪你如今也不会去倒斗了。”末了他说。


虽然是事实,但是被别人那么说出来…
还是有点难受啊。


怎么啦怎么啦都是男人怎么还会因为这种小事而伤感一通呢。
没出息。


他找了个借口出了西泠印社,站在门前的荷塘前发呆。已是深秋,夏日的浓绿已变成枯枝残叶,在风中默默发抖。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可惜的就是这枯荷,也只能听一次的雨声了,只一次后便是它的彻底死亡。
永不再来。


世事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时光流逝得太快,没有人是永远不变的。
就连当初对着张起灵说“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的吴邪也一样,他会永远记得张起灵这个人的存在,哪怕他潜意识里多么想忘记,但是他无法发现。
因为他们早就不在一起了,怎么去发现?


寻找记忆的去寻找记忆,继续去发财的发财,惟独他一人,守着西泠印社,看那古董上的斑斑驳驳。
而那些倒斗的往事,就像是前世做过的梦,只在梦里延续了。
只是即使在梦中,他也没梦见过那个闷油瓶,一次也没有,这让他稍微有点郁闷。
本来想梦里见到闷油瓶在说那些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的话时,换个回答的…


如能再见,绝对不会说“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应该换一句。


“小爷会帮你记得的!”
对,只是记得。


他发现不了他的消失。
甚至连生死也不知道。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他转头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青梅竹马说。
占了很长时间闲得有些无聊的解雨臣一边把一颗石子踢过来一边说“很快,大概一个月吧。”


之后一个月过去了。
再一个月,再两个月,再三个月……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吴邪和解雨臣。
两个人。


【三】


人这一生是相当奇妙的,年轻时总以为事事都顺自己的意,自己能主宰一切,总嘲笑所谓的“命运”。
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命运的舞台上被操控了一辈子了。

比如说最初回答应一起去倒斗,比如说在篝火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比如说和自己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人。
都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只能用“相伴”两个字来形容,都没结婚,自然也没孩子。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在一起生活下去了,还好没什么不习惯的。
闲时解雨臣还会给他唱两句戏曲,他的嗓子一直很好,一个高音能随意唱上去。
他不懂得戏曲,只单单喜欢里面的词,“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就像是唱响了前世今生的绝曲。


他总是听着听着就会睡着,待醒了,耳边依然是那唱词,解雨臣看着他,悠悠地唱。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
这衷怀哪处言?
泼残生除问天。


只不过有次解雨臣把他推醒了,盯着他的眼睛依然是戏子的眼,水光潋滟,看不见底。
“吴邪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话?”他问。
“诶……?”他不明白。
“算了。”把他摇醒的人突然泄气,叹了一口气后摇摇头,“没事。”


他还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一人收拾相册,那里面的照片太多了,刚一打开就掉了几张下来,他拾起一张,是三个青年的合照。
他微微眯起看事物有些模糊的眼,用手指抚摸了一遍。
胖子,小哥,他。


那张照片拍得不太好,焦点也没对上,这使得画面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相当适合他们三个,看着这三个年轻人便觉得下一秒他们会从照片里蹦出来,笑嘻嘻地去盗下一个斗。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得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去翻下一张。


下一张是他的单人照,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拍的,拍的是他傻乎乎缩在睡袋里睡觉的场景,口水都掉下来了。
也只能是胖子这家伙干得出来。


接着下一张……


他从小到大的人生历程都几乎在这相册里重现了,被打乱顺序呈现给他看的时光片段,待年老时一张张拾起,重新排序。
快翻到最后时他看见了孩提时的自己,傻乎乎地站在树荫下,树的阴影都快把脸挡完了,却还笑得灿烂。
他的手里拉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条辫子,低垂着脸,盯着地面微微笑着。


他们当时在说些什么呢?他当时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照这张照片的?
照片中的那个自己,是不是也曾给过照片中的小孩子承诺?
以至于那个承诺,让已经长大后的男子依然念念不忘。


可是他记不得了。
吴邪一生中许下了不知多少承诺,有些随口说下的早被他自己忘了,唯一强迫记得的便是那句“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只是这句他也只能记得,无法实现。
那么被他许下承诺的对象,又会怎么想的?
他从来没去想过。


花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翻到了下一张,依旧是合照。
是他和闷油瓶的。
照片中还是年轻的两个小伙子,站在一起似乎感到不自然,眼神都没有看镜头。
又出奇的合适。


这便是他唯一证明张起灵存在过的证据了。
至少在他的照片上,他永远不会消失。
一直,一直存在。


【四】


之后解雨臣来找他,他放下相册和他出门去买点东西。他在大街上恍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恩……没什么。”


他如此回答,稍微加快了点步伐前进,人老了,比不得从前,走也走不快,刚刚看到的侧影烙在视网膜上,一时半会不会消失。
那个淡漠的侧脸,仿佛是从照片上走下来似的。


他有些怀疑这不过是一场错觉,却丧失了证实的勇气。
也早也没有去证实的资格。


于是他只能转过身去对身边的解雨臣说“快走吧,办完事好回家。”
一如多年前,那个人望着他淡淡地说“带我回家。”


一模一样的语气。


【五】


他一生都不参与的话题之一,就是“谁是你最爱的人”。
他听了,总是笑笑,便走到一边去。


幸好解雨臣也从来不问他这个问题,反正都在一起那么久了,问这个干嘛?
就像他最开始所想的,找个顺眼的人也不错。
相伴一生以足矣。


而他最爱的人,他心中知道。
但是他永远不会说。


FIN.


P.S.1.因为我被虐了所以我要报复世界什么的(正色)
2.小花是想问过天真有过约定的事啦…然后按照我所想的男生其实很容易对青梅竹马说出“长大后我要娶你这种话”的…?(被揍
3.天真君一生不能提及的话题之二是有关闷油瓶的(挖鼻
4.瓶子我错了我继续搞我的凶杀案去…(滚
 

2010/07/27 (Tue)17:42
 持子之手
 
 
XX
 
 
吴邪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时候,留意的是他的脸。
他看到那人背着原来应该属于自己的龙脊背从楼梯上走下来,大半张脸隐在连帽衫里看不清晰,只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素白的侧脸。
他没由来地微微一愣,心里想这小哥皮肤真白啊。
 
 
第二次让他留意的却是那人的手指,两根手指奇长,其力量之大可以把砖头拔出。
他在一旁不由得抖了抖,心想以后可不能惹到这小哥,万一哪天他一生气抓着自己的手腕用力一扭…只用两根手指就可以嘎嘣一下…
当下背后就一阵凉。
 
 
还好后来他渐渐了解了这人的性子,明白像他设想过的事那个闷油瓶是不会做的,索性也安下心,偶尔会偷偷用余光扫他那两根手指,想着关于那个发丘中郎将后人的传闻。
想着想着有点走神,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这时候那有着奇长手指的手伸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拉了他一下。
胖子在一旁没良心地哈哈大笑“天真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呢?都快歪到路上了!”
啧,他瞪了一眼胖子,自己站好继续走,那拉了他一把的人背过身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吴邪还是只能看见他安静的侧脸和垂下来的手指。
 
 
中间的距离很短,他只要一站过去就可以碰到他的衣角,能和他并肩而行。
而中间的距离又很长,斗室的墓道太窄,别说并肩而行,连胖子走着都要小心擦碰,更别说两个人走在一起。
 
 
最后吴邪也只能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不说话,尽管他知道稍微把脸多抬一分就能看到那人的背影。
可是要那点若有若无的希望来干什么呢,前面的人气息都几乎感觉不到,也许下一秒存在就会消失。
 
 
就像是,从未来过这世界。
 
 
XX
 
 
胖子曾说过,“跟着小哥走有三好,一不怕粽子二不怕蚊虫三不怕热。”
前两个还能理解…可最后一个…
胖子拉过他,暗中指了指某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哦,原来是这样。
 
 
他张了张口想替小哥辩解一下这人还是有表情的不是完全面瘫…转念一下万一胖子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又该怎么回答好。
……难道说是从眉毛的颤动和嘴角的微妙角度…看出来的么…
 
 
有次他们一伙人在荒山野外迷了路,没找到斗不说还没山里的老虎豹子追了一路。天色已晚,只有等到第二天才能找路回去。
胖子在一边吐了口唾沫骂晦气,潘子倒是比较好脾气地上来对他说“小三爷,看来今天我们只能在这里住在一晚再走,你觉得如何?”
……反正都只能这样了。
 
 
林子的风很大,他们又没几个帐篷,只能勉强算是露营,胖子和潘子守夜,他本来过意不去想自己也守,却被胖子挥了挥手阻止了“天真你看你那黑眼圈!别说你了小哥都先睡着了。”
咦…?吴邪扭头看了一眼闷油瓶罩在帽子下的脸,他不是一年四季都那睡不醒的样子…么?
 
 
他就只好躺下身来睡了,身边的人是坐着睡着的,相当不安稳的感觉,像是随时准备进攻。
他一时不清醒,就低下头问,“小哥你要不要躺下来睡?我挪挪地儿。”
话一出口才觉得突兀,万一别人睡着了又被吵醒了……
 
 
却没想到那人抬起头,目如点漆,映着火光亮得他一愣神。
等他反应过来别人已经侧身躺下,背对着他睡了。
 
 
吴邪只好躺下来继续睡,刚一躺下就觉得有东西磕到了背,抬眼看去,是某人的手。
……不会把小哥弄醒了吧。
 
 
偷偷望去只看到睫毛覆着,安安静静的样子。他拍拍胸口,抓着闷油瓶的手想放过去点…
结果反而挣不开了。
 
 
张起灵的手指虚握在吴邪手上,应该是无意识抓过来的,力道也不大,轻轻一挣就可以挣脱。
但是这个“轻轻一挣”的力道也足够把人弄醒了…而且还是那么敏感的人…
 
 
吴邪只好继续躺下来,手任凭他握着,背对背地睡,两人的手却握在一起。
又不是大姑娘,拉个手又怎么了。
 
 
其实还有一点他不愿说出口,这样握着,能感觉到手心的热量。
只有一点,但已经能确定存在。
 
 
原来身边的人,是确切在的啊。
 
 
不过吴邪当时只知道“一见误终身”,等到后来他回想起这件事总会愤愤扭头。
所谓“一握误终身”。
 
 
XX
 
 
后来等到尘埃落定,他俩都在一起。
 
 
吴邪总是喜欢去握张起灵的手,不论何时何地,俩个大男人手拉手虽然有点奇怪,不过比起别人的目光,握在手心里那点踏实的暖更重要。
 
 
有些小姑娘走到他店里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脸一红不知怎么就看到了闷油瓶身上,红着脸靠过来,“哎呀大哥哥你手指怎么这么长。”
搞得他在店里也握了别人的手不放。
 
 
然后在某个握着手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想到,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过如此。
 
 
附,那什么叫肉渣的东西…:
 
 
“小,小哥…你…别…”
“…吴邪,放松。”
“…靠…痛…”
“…”(翻找东西的声音
“…小哥你别找了…家里润滑油都用完了…”(松了口气的声音
“没事,刚刚够。”
“…靠张起灵你你你居然把手伸进去蘸!!!手指长了不起啊小爷我…唔!”
 
 
所以说,有时候手指长,真的不是坏事。
当然,仅仅对某些人而言。
 
 
(顺便我一直觉得他俩会用瓶装的润滑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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